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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 今天

      “老康戒酒了!”
      “真的吗?”
      最近,在蒲河煤矿,人们茶余饭后最爱议论的一个话题,就是老康戒酒的消息。
      老康是什么人?他的戒酒为什么引起这么多人的关心?
      带着这些问号,我们来到了蒲河煤矿,矿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杨连刚接待了我们。说明来意后,杨书记连连点头,告诉我们,老康叫康爱民,是矿行政科的职工,他还用八个字为我们概括老康的今昔变化——“昨天是鬼,今天是人”。  
      是啊,昨天的老康,在蒲河煤矿职工眼里,是一个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酒鬼,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他手里都是拿着一个装着劣质白酒的矿泉水瓶,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而今天,面对我们的摄像机镜头,他用多少年都没有过的认真、庄重的表情说:“我也要做一个共产党员”。   
      一个人见人烦的“酒蒙子”咋说变就变了呢?
      昨天,往事不堪回首
      其实,康爱民原本是一个挺好的人。1980年他到蒲河煤矿上班时,不抽烟、不喝酒。那时,言语不多的他也是一个要强上进的人,工作积极肯干,不甘人后。1989年,经人介绍,康爱民和一位在印刷厂工作的姑娘结婚了。婚后小俩口恩爱有加,一年后,妻子怀孕了。从那一刻起,他每天工作都带着笑容。每天下班后,少言寡语、心却很细的他,总是先往菜市场跑。精挑细选后,回到家变着花样地给媳妇做好吃的。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幸福。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妻子怀孕七个半月的时候,却不幸小产了。当时他正弟弟家帮助装修结婚新房。妻子怕他上火,三天以后才告诉他。听到这个信儿,老康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好长时间才回过神。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离开家时妻子和孩子都好好的,怎么几天的时间,孩子说没就没了呢?
      性格内向的人,有时好钻牛角尖。那些日子,他开始借酒消愁。起初,他没什么酒量,也就是每天晚上喝个二两、三两的。然而,借酒消愁愁更愁。妻子因为孩子没了情绪不稳。而且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对妻子温柔体贴了。终于,在一次吵架后俩人办理了离婚手续。
      妻子离去后,和他做伴的就只有酒了。于是,他把酒杯换成酒瓶,每天酒不离手。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康爱民在感情的漩涡里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母亲也去世了。母亲出殡那天,他哭得天昏地暗,痛不欲生。
      说来话长。康爱民也是一个苦孩子,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如今母亲也撒手人寰,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界上。如果说母亲的存在,让他还对生活有那么一丝牵挂,现在母亲走了,他万念俱灰,再没有什么值得牵肠挂肚的事儿了,酒成了他唯一的伴侣。用他自己的话说,“就从那时候起,不分时间地点,一天到晚我就是喝”。蒲河煤矿的一位司机告诉我们:“有一天,我看他在矿门前的大地里半躺在那。装了酒的矿泉水瓶几乎把他围了起来。他手里握着一块小孩拳头大的心里美萝卜。另一个司机和他打招呼,他晃晃悠悠往起站。结果还没等站起来,就倒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喝酒喝得他一无所有。房子卖了,电视卖了,生活用品都卖了。提起这些事,康爱民像讲笑话式地说:“那天,几个‘酒蒙子’到我家,进屋就喊,‘老康,喝点呀?’我说:‘没钱。’他们就在屋里找。家里啥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把大勺,一个锅。他们问我:‘卖了?’,我说:‘去吧’。一会的功夫,他们拎着两袋酒和一些小菜回来了。告诉我:‘卖了10块钱。’”
      此时他的脑子里全是酒了。
      昨天,矿领导没少发愁
      这几年里,没了住处的康爱民是逮哪住哪。今天睡更衣室、明天躺在走廊里。矿领导看到这情况,就对有关人员说:这哪行。不管咋地,他是咱们的职工哇,得想想办法。矿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杨连刚为了照顾他,给他安排的工作都是有地方住的工种。可他在哪都干不长。前年,矿里硬把他塞到锅炉房。在那里,他一个月能挣1800多块钱。但好景不长。就在他上班1个半月后的一天,杨书记带领有关人员查岗来到他的岗位。他们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酒味。两个随行的检查人员先后过去扒拉侧卧在床上的康爱民,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杨书记走过去,使劲推了他一下后,他睁开眼睛,看是杨书记,便一下站了起来。他知道,他这份工作,是杨书记亲自安排的。此时,晃晃悠悠的他,含含糊糊地说:“我,没事。还行。”看到这情形,杨连刚第二天就找到他的领导,“岗位上醉醺醺的哪行,即违反劳动纪律,又影响安全生产,开了他。”于是,他又成了无处安身的流浪汉。
      为了给康爱民找一个归宿,杨连刚多方打听,找到了他的继父。可他的继父年龄大了,很难看护和照顾他。矿领导又找到康爱民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兄弟收留了他。可没几天,他兄弟和弟妹的脸上就布满了愁云。这康爱民也没有一个哥哥样,整天的喝不说,喝多以后,不管是哪,一吐一大滩。实在让人无法承受。十几天后,他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去年的10月中旬,蒲河煤矿办公楼三楼西侧的一间办公室的窗前,时常晃动着两个身影。那是矿党委副书记杨连刚和信访科科长裴连伟,在关注着矿门前租房仅一天就被房东撵出而醉卧在矿门前大野地里的康爱民。“裴科长,这几天要时刻注意天气的变化,要在变天前,给他找个安身的地方”。杨连刚一边看着窗外野地里的他,一边心情沉重地说。10月17日,天气预报显示,沈阳地区最低气温已零下4度,夜间有雨夹雪。就在天气即将恶变前,矿里把他送到了因饮酒过度卧床不起的牛宝宇家里。
      这是矿领导在他处于亲属不留,矿内各单位不要,租房人家不收情况下想出的唯一的办法。
      杨副书记向我们介绍说:“让他陪护的目的一是给他找个住的地方;二是让病人家属对他实施监管;更为重要的是,他先后照顾的这几个病号都是喝酒喝的。让他在陪护过程中受点教育”。康爱民到牛宝宇家后,矿里将他的工资卡交给了牛宝宇已近80的父母手里。在牛家,他尽心的照顾牛宝宇。此时的牛宝宇依然不加节制的喝酒,康爱民就经常抢他的酒杯。为这,哥俩儿还闹了点矛盾。面对饮酒无度的牛宝宇,康爱民训他:“你想喝死呀!”在牛家,他酒喝得少了,身体得到了一些恢复。可是,牛宝宇在今年的1月中旬去世了。
      牛宝宇去世后,牛宝宇的父母没有撵康爱民。他依然住在牛家。可是,牛宝宇的离去,给康爱民带来了很大的刺激。他又拎起了酒瓶。这期间,他是醒了喝,醉了睡;吃在屋、喝在屋、拉在屋、吐在屋。虽然牛宝宇的父母给他备了木材和煤,可他一蹲下去就迷糊。他只好喝凉酒、睡凉炕。牛宝宇去世后四个月时间里,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仅站不稳,而且脑袋和两条腿都出现了严重的浮肿。康爱民对我们说:“我要是在牛宝宇家再呆两个月,很可能就完了。”
      看到康爱民整天的躺在炕上喝,牛宝宇的父母觉得这不是个事。今年5月20日,两位老人强行给他剪了发、刮了胡子,找车把他送到了矿里。这回怎么安置他呢?矿领导又发愁了。
      今天,党员“哥哥”收留了他
      就在矿领导反复研究如何解决康爱民的安置问题的时候,一个老共产党员也在认真地思索着。
      1973年入党的蒲河煤矿信访科科长裴连伟,这些年来多次处理康爱民的事儿,所以对他的情况十分了解。在蒲河煤矿,康爱民是出了名的酒鬼,身体也“造”完了,如果再不拉一把,这个人就彻底废了。
      自从康爱民被送回矿里,老裴就一直在为他寻找住处。跑了三、四天了,却没有一点眉目。不是没有房源,而是谁也不愿意把房子租给一个酒鬼。
看着康爱民蓬头垢面的样子,看着康爱民六神无主的眼神,看着康爱民孱弱发虚的身体,老裴的心里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这些年来,作为信访科长,老裴整天和弱势群体打交道,深知他们的不易。特别是这个康爱民,反反复复的,他没少操心。这次,为了安置康爱民,矿领导多次专题研究,但始终没有一个好办法。几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急得老裴吃不香,睡不着。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原来,老裴家住虎石台的大桥小区,女儿出嫁后,家里就剩他和老伴,女儿原来住的房一直空着,前些日子,老伴还张罗要把那间房租出去。
      “嘿,真是骑驴找驴,自己家就有现成的房,何不把康爱民接到家里,还好照看!”
        晚上到家,裴连伟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老伴,老伴连声反对,对他说,“你把一个酒鬼领回家,街坊邻里谁不烦哪!”
      “别人烦,咱不能烦,咱是党员哪。”老裴对老伴说:“就把他当做咱们的亲弟弟吧!”
      知妻莫若夫。老裴很快就说服了老伴,两个人说干就干,立即去打扫房间,第二天一上班,老裴就找到主管他的杨连刚副书记,说:“我和老伴商量好了,让康爱民住我家吧。”
      正在为安置康爱民发愁的杨连刚副书记一下子楞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共产党员,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紧紧握住老裴的手,深情地点了点头。
      2010年5月25日,一个让康爱民值得记忆的日子,老裴把他领回了家。望着干净明亮的房间,望着老裴两口子为他准备的被褥和生活用品,康爱民这个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没再流过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夺眶的热泪。
      从这天起,老裴只要一有时间就找康爱民唠家常,看着他不准喝酒,并陪着他去看病。二十多天后,康爱民不仅扔掉了拐棍,而且脸上也有了笑容。康爱民是个很要强的人。在他身体得到了一些恢复后,就执意自己收拾屋子,自己做饭。每天早晨,老裴起来,他就起来。和老裴一起清扫小区的卫生。前几天,老裴和他看见路边有一个大土堆影响车辆行驶,两个人便义务把土堆移走了。有人问他:“你能干动吗?”他说:“行。我哥干啥,我就帮着干啥。”就在他来到裴连伟家不久,在家里,他不再管老裴叫“裴科长”,改称为“哥。”他说:“裴科长就是我的亲哥哥。比亲哥哥还亲。”
今天,党的关怀改变了他
      康爱民被老裴领回家后,蒲河煤矿党政领导依然记挂着他。副书记杨连刚专程来到老裴家看望他。他一进裴连伟的家门,就直奔康爱民住的小屋。小屋里,一张单人床,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收录机。窗台上有一个小鱼缸。屋里虽然没有什么家什,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到书记特意来看他,老康手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得很甜。
      就在康爱民心理和身体得到一些康复后,矿党政领导又开始琢磨给他找个事干。矿党委副书记杨连刚深思熟虑后,找来行政科科长下了两道命令:第一,必须接收康爱民;第二,必须让他做清扫工。杨连刚说:“清扫工这个活,累不着、闲不住,有利于他恢复身体”。6月30日,康爱民回到矿里行政科上班。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他,工作认真、细致,就连马路边石缝里的小草,都被他用手拔得一颗不剩。虽然他弯腰、下蹲还很吃力,但他看到路上、台阶上的一两根草棍,都不惜费力的一个个捡起来。
      7月6日,我们去蒲河煤矿采访康爱民,那天中午,阳光挺足,地表温度足有三十几度。几个职工在矿工业广场,看着康爱民迈着还不太灵便的两条腿推着小车,议论说:“啥叫不抛弃、不放弃,矿里对老康的关心那才叫不抛弃、不放弃。”
      人心都是肉长的。几年来,蒲河煤矿党组织对康爱民用的心思,老康嘴不说,全记在心里了。那天,当矿领导去老裴家看望他时,已经47岁的康爱民一脸严肃而认真地说:“我要好好干。我也要做一名共产党员”。
      “我也要做一名共产党员”,这是一个从昨天的绝望走向今天的新生的职工发自内心的感言,也是蒲河煤矿党组织和共产党员关心、爱护职工最真诚的回报。